副标题:
我曾经听过洛夫先生的一场讲座,课程的主题是《感受诗歌之美》。洛夫说过一句让我一直很感动的话,他说,今天是一个物质时代,不是诗的时代,但是一个需要诗的时代。之所以感动,是因为在这个“写诗无用”的经济社会里,洛夫先生这句话为我们奠定了一个立足点,为我们写诗找到了一个不容质疑,甚至是伟大的理由。因为我们不仅见证了时间,同时还记录了时间,更为时间带来了美的启示。洛夫先生说,诗人们“以优雅而真诚的语言,忠实地呈现自己内心的世界,他们可贵的品质与严肃的使命是希望:给这个麻痹的没有感觉的消费社会写出感觉,给这没有温情的冷酷现实写出温暖,给这缺乏价值意识的荒凉人生写出价值意识,给这低俗丑陋的世界写出真实的美来”,这一历史使命,不仅是我们的义务,更是我们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,而市场的价格已经无法衡量诗歌的价值。
二十多年前,从洛夫先生的诗歌中感受到了世界之美,生活之美,汉语之美,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诗歌之美,从此开始了自己的诗歌创作。在我有限的写作时间里,我不断从洛夫先生的作品中吸收营养,随着个人的成长,更让我感觉到洛夫先生的诗歌是中国当代诗歌、乃至中国当代文化的一座宝库!
一
洛夫的诗,是泪珠的结晶。诗人离桑田而赴沧海,走上一条身不由己的漂泊历程,诗便成为背井离乡后的家园。他面对人生中的悲剧情境,创造生命的本真境界,其意象语言也就表现出超越困境的艺术精神。于是天涯游子的身世之感造就了文化移民心态,这使诗人洛夫带有重建精神秩序的文化创造者风范。
我仍然记得,洛夫先生第一首让我深为震撼的作品是《边界望乡》。初读到这首诗的时候,虽然我那时并没有离乡背井的生活经历,但丝毫不影响我对诗人那份刻骨铭心的乡愁的领会与理解;二十年后再次阅读这首诗,这首诗带给我的疼痛感有增无减。我曾经在写汶川地震的诗《我的新乡愁》中引用过一句:我的新乡愁不是风中的散发(乱如风中的散发)。
洛夫先生在这首诗的“后记”里这样写道:“1979年3月中旬我应邀访港,16日上午余光中兄亲自驱车陪我参观落马洲之边界,当时轻雾氤氲,望远镜中的故国山河隐约可见,而耳边正响起数十年未闻的鹧鸪啼叫,声声扣人心弦,所谓‘近乡情更怯’,大概就是我当时的心境吧。”整首诗以其古典而鲜明的意象承载起他独特而跳跃的思维,以突兀的诗句去撞击读者的心灵,以全新嗓门去唱响一曲古老的思乡之歌。
“说着说着/我们就到了落马洲/”。明明已是满腹涌动的思乡愁绪、激动与无奈、欣喜与失落,复杂与澎湃,却被一笔掩盖,淡淡引入,置一切皆于不经意间,低调而自然地把人们引入诗歌中来。这样平实的开头,赋予作品一种平实的味道,无矫饰的胭脂味,毫无艺术成分可究,却与之后的诗句形成一种不乏力度的跌宕,造就一种情感的猛烈撞击。诗歌虽然贵在一个情字,却并不是过度去渲染所抒之情,有时候更要适度去克制,这样才能让作品充满张力。
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,似乎依旧恬静:“雾正升起/我们在茫然中勒马四顾”。雾正升起,这样一句直白的表达,在这里却能让读者看到作者的情绪开始涌动,同时也巧妙地把读者的感知引入现场。在这里,“雾”与“茫然”相映成彰,一虚一实一同演绎,以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方式缓缓推动诗人的情感波澜,因此避免了开门见山之于表达情感的唐突。再如之后的“手掌开始生汗”,至此,深藏于作者心怀的复杂情绪开始在纸上漾开。
其实大家应该都明白,很多时候开门见山地去表达,会让人感到过于唐突而不能适应。诗人这样逐步引人入胜的手法让作品充满了情感的张力,就好像喝酒一样,酒精逐渐在体内发挥功效,直到最后让人大醉如泥。
“望远镜中扩大数十倍的乡愁”,这一句足以诠释为什么洛夫先生会被尊称为“诗魔”。在这句诗里,在诗人的眼中,乡愁作为一“虚”物完全取代了镜中之实物,景物和愁绪在交错,虚与实在交错,而扩大一词,被诗人如此运用,魔幻般地挖掘了汉语的独特魅力。这绝不能以常理的逻辑来否决或者接受的奇句,也只有洛夫先生才写得出来。
这还不够,诗人丰富复杂的情感“乱如风中的散发”,虚是种美,缥缈是种美,当虚有效借助于实,在这里便成了有力的美!再往后,“当距离调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/一座远山迎面飞来/把我撞成/严重的内伤”其一是“心跳”形象贴切地表现了诗人“近乡情更怯”中的“更——怯”;“迎面飞来”的“远山”把“我”“撞成/严重的内伤”。这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形象冲击,由视觉直接冲击心灵,在我们被其跳跃的思维和脱俗的奇句震得瞠目结舌时,我们也被撞成“严重的内伤”。这当是《边界望乡》中最为经典的一句。这比任何痛得呻吟的情感知觉的描述要有力得多!
情感本是虚缈,知觉却是实在,在虚与实的反复交错倒置间,一切都来得有力,贴切,纵观历史,这更是来得新奇,来得经典!
顺应事情发展的逻辑,被“撞成/严重的内伤”的我“病了病了”,“病得像山坡上那丛凋落的杜鹃”古典文学中悲凄哀愁的典型意象——杜鹃,在诗中代言了诗人“我”,“只剩下唯一的一朵/蹲在那块‘禁止越界’的告示牌后面/咯血”。好一个“咯血”,洛夫先生不愧是一个“用伤口唱歌的人”!
“而这时/一只白鹭从田中惊起/飞越深圳/又猛然折了回来/而这时/鹧鸪以火发音/那冒烟的啼声/一句句/穿透异地三月的春寒/我被烧得双目尽赤/血脉贲张”。诗人对故土的急切渴望却被“折了回来”,伴着鹧鸪凄厉悲惨的啼声,诗人的情感被冲撞到高潮。到了这里,诗人在急切地靠近,然而这种靠近却因为历史原因,被野蛮地阻隔。
“咯血的杜鹃”、“折了回来的白鹭”和“以血发音的鹧鸪”,诗人“被烧得双目尽赤,血脉贲张”,全诗情感波澜被推到高潮,渴望的热切和失望的疼痛,诗人的心像块烧红的铁,这时,“你却竖起外衣的领子/回头问我/冷/还是/还是不冷”。诗人本身的情感起伏到此,突然转向了“你”,也就是余光中先生身上。洛夫先生在此时已是“血脉贲张”,而“你”此时对情感的回应方式是悚然发冷。同时,更加深了对个体的无奈,以及历史的无奈的理解。
“惊蛰之后是春分/清明时节该不远了/我居然听懂了广东的乡音/当雨水把莽莽大地/译成青色的语言/喏/你说/福田村再过去的就是水围”诗人开始想象,毕竟这是慰藉难圆梦想的另一种无奈方式。同时也可见,诗人善于表达,也善于隐藏,隐藏最终是为了更好的表达。
至此,故国已好近, “故国的泥土/伸手可及”,然而,“但我抓回来的仍是一掌冷雾”,这两句形成的落差,就像瀑布源头的宁静到倾倒的冲击和猛烈,让人感到绝望。
诗人凭其深厚的文化底蕴,跳跃的思维,丰富的想象,从不同的写作角度,驾驭着多变的表现手法,以自己独特的姿态,唱响思乡怀故的这一古老歌谣。可以这么说,虽然洛夫先生作品风格多变,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艺术手法,但是洛夫先生的作品充分展示了当代汉语的独特魅力!
二〇〇〇年开春以来,洛夫先生摒除一切生活的干扰和应酬,全力投入一首三千余行长诗《漂木》的创作。此诗主要在写我对生命观照的形而上思考,以及对大中国整体现实与文化的反思。诗人透过如“漂木”、“鲑”、“浮瓶”、“废墟”等意象与各种精心设计的诗行起伏的韵律,运用多种手法,进行对人生的诠释,宏观地表述了他个人的形而上思维、对生命的关照、美学观念以及宗教情怀,以及他独有之漂泊的天涯美学,直指生命的无常和宿命的无奈,可说是集古今中外之大成的精品,更是当代诗坛的重要收获!
二
2009年的一天,突然从衡南县文化馆胡馆长的电话中得知,洛老要来中山,不由惊喜。从二十多年前模仿洛老开始写诗以来,洛老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一位诗人,在我心中他有着难以企及的高度,谁能想到如今却能见到其本人。当我把这个消息汇报给诗人、中山市委宣传部部长丘树宏先生、中山诗歌学会会长李容焕先生及余丛等诗友时,中山的诗人们无不像我一样对这次见面充满了期待。
11月初,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当胡馆长告诉我,洛夫先生经珠海至中山时,我突然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,这对于已近中年的我,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。那次不仅有幸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,还做了一回洛夫先生的司机。或许是因为同乡的缘故,我们一路聊了很多。
然后,中山市委常委丘树宏先生携夫人叶老师,设宴为洛老及夫人陈老师接风洗尘。席间,两位诗人从过去到未来,从生活到诗歌,从海外华侨到“中山杯”华侨文学奖的设立,相谈甚欢,酒杯相碰的咣咣声,在这静夜里格外清脆,像两颗真诚的心碰在一起;两位夫人从子女到爱情,从饮食到家居,情蜜意浓。席间,我也乘着酒兴背诵了洛老的《金龙禅寺》,洛老半闭着眼睛听我的背诵,然后认真地指出我漏了一个字,我不得不重新背了一遍。洛老的一位粉丝现场朗诵了《因为风的缘故》,在那抑扬顿挫的韵律中,我们都好像融进了风中……一时间,诗歌、诗情,再佐以美酒佳肴,我想,伟人之城也在这夜里沉沉醉了。更为难得的是第二天洛老便手书一副《金龙禅寺》赠予我,让我这个小老乡感动得不得了。
有一个插曲不得不说一下,与洛老见面时,我说起我在衡南二中读书时珍藏的那本钢笔字帖版的《洛夫诗选》,洛老告诉我那本诗集是盗版,世界就是这样令人啼笑皆非,我千辛万苦从书堆里找出来的那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1年出版的钢笔字帖版的诗集居然是盗版,我当然就不好意思让洛老签名了。
11月下旬,我应邀参加了洛夫国际诗歌节,而后还多次邀请洛夫先生到我们公司参观讲学,洛夫先生还特地为我们企业的内刊《超人足迹》题写了刊名。去年,我又应邀参加了洛夫先生的金婚庆典,并在中山诗友的强烈要求下,又一次邀请洛夫先生莅临中山市南头镇,当时镇里在推行“修身学堂”,洛老还欣然接受镇领导的邀请,担任了南头镇修身学堂的顾问。在这一段时间里,我们一帮诗友相聚时,经常会聊起洛夫先生的经典作品,很多诗友以认识或者与洛夫先生合影为荣,而很多还来不及与洛夫先生相见的诗友,则以一睹先生尊容为最大梦想。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爱戴,并没有丝毫虚荣及功利心理。我常常为这种尊敬与爱戴而感动,也常常为自己是洛夫先生的同乡而自豪。
洛夫先生经常感慨说:“活在海外的中国人,家究竟在哪里?人在什么地方,家就在什么地方,国也就在什么地方,但根始终在中华。”在丘树宏先生的诚挚邀请下,洛老欣然同意作为嘉宾出席“中山杯”华侨文学奖颁奖典礼。而这一缘分,不正是因为“风”的缘故!因为风的缘故,多少人背井离乡漂流海外,成就了华侨文学;因为风的缘故,两位诗人在伟人之城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而且,洛老的《雨想说的》还获得中山杯华侨文学奖诗歌类最佳作品奖。洛老说,这是一次意外获奖,而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风的缘故。
如今,满头银丝几乎是洛老的标签,我们喜欢以雪来形容满头银发,恰好洛老在加拿大温哥华列治文的小楼也叫雪楼,洛老喜欢雪是几乎公开的秘密,曾写过散文《雪落之声》、《又想起雪》,诗歌《雪地秋千》《如果山那边降雪》《岁末无雪》《湖南大雪》等。诗人爱雪,可见一斑。诗人还撰了一幅具有新诗韵味的诗联:“秋深时伊曾托染霜的落叶寄意,春醒后我将以融雪的速度奔回”,并用苍劲飘逸而古拙的行草书写就,悬挂于雪楼醒目处。洛老在雪楼设宴待客,朗诵诗歌,交流诗艺,欣赏书法,探讨书艺,并编辑《雪楼诗书小集》。雪楼也成为北美乃至海外华裔文人墨客弘扬中华文化活动的中心。
难道风雨雪都是诗人诗歌的翅膀?!洛老说,风是天地间真气的流动,使得自然界生机蓬勃;有时风是翅膀,载着我们的梦飞行,有时风是一面旗子,引导我们奋勇前进。是啊,因为风的缘故,春天醒了,花朵掀起了美丽的裙子;因为风的缘故,秋天的落叶跳起欢快的舞蹈;因为风的缘故,万物为爱而滋长,天地有情而长久……
三
洛夫先生在他的讲座《感受诗歌之美》中说,今天我们的社会环境和文化生态都在急剧地变化中,政治在慢慢地开放,市场经济笼罩了一切,我们生活在一个全面物质化、数字化、科技化的世界,人的物质欲望无止境地高涨,精神生活却日趋萎缩。而最令人忧心的是,我们的道德意识日渐式微,价值观越来越薄弱,这就是我们今天无从选择、不可逃避的现实,也就是为什么文学,尤其是诗歌这类属于精神层次的东西,大大地贬值而日渐边缘化的社会因素。洛夫先生认为,在这个经济社会里,诗歌在现实生活中看来是没有什么用处,不过诗歌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想象与创造的空间,为我们留下一些人性的温暖与激情,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一些浪漫与美感、神秘与梦幻。
姜涛在《在物质时代的文化拼盘中》写道:自雪莱写下《为诗一辩》近两百年来,对所谓物质时代或者说现代社会市侩逻辑的抗议,就成为思考诗歌问题的基本模式。在笨重的物质与超越精神之间,诗歌不得不成为一种补偿的力量,通过不断的自我辩护,来完成对历史的指挥。这已经成为一种前提性的结构,诗人们或孤注一掷,或哗众取宠,无论怎样变换花样,都无法摆脱它。当然,现代诗歌的伟大理想,也由此得到哺育,它必将在常识之外,承担揭示生存真相的任务,锻造一种丰富敏锐的研发,成为一种独特的历史介入方式。在这个意义上,危机也就是机遇,正是危机提供了高傲的可能。
我认同一个观点。我们身处的物质时代并非是诗歌的黄金时代,他是也不是一个糟糕到底的时代,充其量不过是布茨茨基所言的“二流时代”,不值得过分尊敬也不必过分恐惧,适当地偏离时代划定的界限,将目光投向另外的地方,或许才能真正直面这个时代。
诗歌是内心的造物,没有对文字宗教般的敬畏之心,我们几乎无法获得一个崭新的世界。上帝是以命名的方式创造了万物,我们对于这个世界需要文字重新命名,我们只有通过文字才能找回迷失的诗意世界。在庸常生活中,诗人其实也是一个平凡的人,也为油米柴盐醋困扰。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,在今天,一个文人,尤其是一个诗人,若想靠稿费过生活的话,已经有点天方夜谭的味道了,有的甚至没有稿费,没稿费却继续写诗,除了热爱,我找不到其它的词,我觉得他们是值得钦佩的人。但因为他们体验了生活中的苦难,因为他们有对理想的强烈追求,他们发出了自己真实的声音,同时也发出了这个时代的声音,这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,正是他们伟大之处,因此他们成为了不平凡的人。
很多人问我,经营企业是一件非常消耗时间与精力的工作,而我同是还是一位诗人,这之间有没有时间的冲突,甚至在生活方式、思维方式上形成冲突?我认为这之间并没有冲突。写诗不是一项工作,更不可能职业化。而且,不知别人如何看待,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写作生活化,也不要把生活写作化,他们应该是一种互为渗透、互为参照的关系。做生意赚钱是我的世俗生活,而我还有我的内心生活,诗歌写作正好连接了两个不同的世界,在两个世界中进进出出成为我的生活方式,我正在尝试让我的世俗生活向内心生活靠近,壹点爱公益助学基金在这个时候便应运而生。对我来说,诗人的敏锐可以让我嗅到稍纵即逝的市场机会,而发自内心对生活和世界的热爱,又可以让企业获得一种持续发展的动力。诗歌和超人产品都是我向世界交出的产品,只是超人的节能产品造福于别人,服务于社会,但我觉得这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显然不够完整,我仍旧需要诗歌来抚慰我偶尔受伤的灵魂,需要诗歌为我身边的“少数”服务。当然,最好是能给“文明”做出一丁点儿贡献。在这个人人都羞于承认自己是诗人的年代,我从来不避讳自己是一个诗人,而且我也相信如果今天的诗歌稿费能像普希金那样,一行诗能赚一枚金币,谁也不会羞于说自己是个诗人。但事实上在这个人欲横流的社会,诗歌和诗人都变成一个敏感词,都在逐渐失去社会应有的尊重。可是以史为鉴,在一座城市里,没有诗歌是可怜的,没有诗人更是可悲的。事实上只有一流的诗人才能写出一流的诗歌,诗歌与诗歌的创作者都应该受到尊重。不能如惠特曼所言:人人都写诗,但是连一个诗人都没有。拥有洛夫这样的大师是我们衡阳的幸运,我们更应该加倍尊重和珍惜。
我不认为诗人是无用的,诗歌是无用的,而是拜金主义社会大大低估了她的价值。物质是一种硬,精神是一种软,但柔软的水可以水滴石穿,也可以摧枯拉朽。可惜在这个浮躁的大环境下,没有人愿意等水滴石穿。在物质和金钱的挤压下,诗歌愈来愈边缘化。伊沙写过一首《饿死诗人》,反讽地表达了金钱对写作的逼迫。但幸运的是,诗歌的边缘化让它在这场传媒革命中避免了被全部娱乐化。如何发现诗歌的意义,是我们人生的重要一课。现在有一个热词:你幸福吗?世界绝不只是由物质构成的,拜金主义的世界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精神的重要性,从长远看来,它不可或缺。
但我反对那些想利用时代提供的机遇,跳入公共视野,并且借助“文件”的力量,依靠事件的力量,依靠夸张的先锋表演,在激怒大众的同时,也尝试娱乐大众、娱乐自身并获取资本。德国诗人荷尔德林曾这么问自己:“在这贫乏的时代,诗人能作什么?”哲学家海德格尔代为回答说:“诗人可以使我们诗意地栖息在这个世界里。”洛夫先生说,陶渊明罢官后的“采菊东篱下”,王维晚年隐居终南山,杜甫的流落成都,以世俗的眼光看来,这是他们生命中最黯淡的岁月,但是他们寂寞的生命,却点燃了历史长河中千万人心灵中的光和热。
事实上,洛夫先生一直都居住在诗歌中,或者说,像一首诗一样,居住在这个世界上。我也将铭记洛夫先生的教诲:“以优雅而真诚的语言,忠实地呈现自己内心的世界,他们可贵的品质与严肃的使命是希望:给这个麻痹的没有感觉的消费社会写出感觉,给这没有温情的冷酷现实写出温暖,给这缺乏价值意识的荒凉人生写出价值意识,给这低俗丑陋的世界写出真实的美来”!
最后我想以已故诗人林庚在1930年讲的一段话结束我今天的发言:“艺术并不是生活的装饰品,而是生命的醒觉;艺术语言并不是为了更雅致,而是为了更原始,仿佛那语言第一次的诞生。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力量。物质文明越发达,我们也就越需要这种精神上的原始力量,否则我们就有可能成为自己所创造的物质的俘虏。”
谢谢洛老及各位文友。
来源:未知
作者:网站总编辑
编辑:张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