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斌
仿若诗仙李白的巨笔,向着蓝天白云吐露雄奇飘逸的浪漫情怀。又似诗圣杜甫的木杖,面对大地众生发出沉郁顿挫的家国之思。
长江中下游的东南丘陵地带,山不太高,缺乏巍峨雄浑俯视一切的磅礡气概。水不甚宽,难觅浩渺无涯直挂云帆的瑰丽影踪。但上苍却青睐丘陵中的衡南巨麓峰,馈赠它伟岸的身躯和神奇秀美的风光。
循着春天的嫩绿,黄绿,墨绿,我们一步步走进巨麓峰的深闺后院。
粉盈盈水灵灵的野刺花,成群成片地倚在绿色的山墙上,探出清纯的笑脸娇羞地打量外面热闹的世界。
野性张扬的应是漫山遍岭的映山红了。它们火辣辣地站在尽可能显眼的地方,逼着你背出“一枝红杏出墙来”的诗句。但你如果停下来,仔细看,却又会惊喜地发现,它野性的外表下,其实也藏着几分妩媚。眉眼神韵,像极了《红楼梦》中那个泼辣能干又知晓风月的王熙凤。
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野花,星星点点地散布着,给巨麓峰的春天点缀了一些明丽的色彩,增添了一些盎然的生机。它们也是上天撒落的诗句,是奔着巨麓峰的诗情画意而来的。
如果说春天的巨麓峰是姹紫嫣红的画,那么,夏天的巨麓峰应该是绿的乐章。披着一身绿叶的巨麓峰,就像一块巨大的碧玉静立在烈日下。蝉的军团用它们激昂的嗓音,不舍昼夜地把玉的清凉向四面八方传播。顽皮的山风,沙沙沙地,把一片片绿叶翻开,好像要从里面找出绿叶的心肝宝贝似的。走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,有不知来自何处的鸟鸣,时不时从绿叶中脆生生地跌落。
待金秋来临,天高云淡。树叶稀疏了,农作物收割了,巨麓峰又向人们敞开它宽广的怀抱。“碧云天,黄叶地,西风紧,北雁南飞。”秋天的巨麓峰,就是一阙意境高远的词。如果邂逅洁白的晨霜,那又增添了一层寒凉的味道。
冬天的巨麓峰,成千上万黝黑的枝条从不同的方向扎入天空,给人一种铁骨铮铮昂然不屈之感。若是雪花纷飞,又以满山的玉树银花、满身的素雅洁静出现在人们眼前。冬季的巨麓峰,也要用自己的侠骨柔情,让这个季节不单调、不寂寞。我想,这个季节的巨麓峰,完全是一篇深情傲洁的散文。
思绪翻飞,不知不觉就到了山峰。站在峰上,把目光往前延伸。时断时继、或聚或散的丘陵,披着一身绿装在远风里蹁跹进退。若惊鸿,若游龙。
山上的天池与山下玉带子似的德圳水库互相呼应着。
如果说山下春天丰盈冬季枯瘦的德圳水库,是无声无息前行的光阴,让人清醒生命的流逝与有涯。那么,山上的天池,则是粼粼的明镜,能让人参透红尘的繁华与寂寥。在天池中轻轻地捧一捧水,洗一下脸,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透心透肺。真想结庐于绿水青山的怀抱,静读流水年华。“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”我想,就算怀才不遇,慨慷悲壮的陈子昂来到这里,心中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的俗世尘埃也会纷繁落定。
山腰上,山脚下,田野里,油菜花已卸下金色的盛装,以一种朴实的心态来迎接分娩的痛苦与幸福。孟春的绿海,仲春的金浪,季春的枯黄,巨鹿峰的油菜花,在短短一季,用自己的色彩变幻为巨麓峰的乡里乡邻彩排了一场“春华秋实”的丰收剧。
油菜花完美谢幕,水稻该从容不迫,清清秀秀登场了。黄瓜、冬瓜、南瓜、辣椒、大豆、花生……也要一一露出纯真朴实的面容了。按农谚识天时,这里的人们就跟着节气的脚步,游刃有余地在季节中谋篇布局,摘瓜收豆。可以想像,在丹桂飘香的金秋,巨麓峰是以一种怎样的硕果累累来向外界展示物产的富饶!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成熟的芬芳来回报人们辛勤的付出!
傍晚归来,在鱼塘里撒撒网,选一条肥壮的草鱼;再到菜地里带回一小桶鲜嫩的辣椒;或者从鸡窝里捡起几个鸡蛋。劳碌的一天就在一杯酒、一碗鱼、一份蛋汤中恬淡悠然地和夜晚相拥而眠。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”靖节先生的田园之风,被巨麓峰的日出而作、日落而归一次又一次地放牧至今。
村民的房屋,在山脚下,在平坦处,呼朋引伴地聚集着。虽然没有城市高楼大厦的流光溢彩,但宽敞明亮的窗玻璃,锃亮的不锈钢防盗网,洁静的墙砖,却也隐隐约约地散发安稳富足之气。
巨麓峰的故事,或许从山上的残迹可以探究一二。例如,刻着“(军事)禁区,严禁入内”几个大字的石碑和废弃的部队营房,将我们带回到那段全民皆兵的久远的年代;而“一峰观两县,神灯映祝融”的传说又让我们浮想翩翩。
那么,再往前呢,又再往前呢……是否有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的乱世刀戈离愁让人掩卷?是否记载“弃其杖,化为邓林”的神话传奇让人追索?应该还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在这里深藏,应该还有太多太多的情节在这里流传。天上飘过的云肯定知道,山上漫过的风肯定听过,山路上长满青苔的石板肯定清楚。它们会向亲近它们的人娓娓诉说。
回望暮色中的巨麓峰,伟岸的身躯郁郁苍苍。“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能把风云变幻,人情世态拿捏得这样波澜不惊,就更是外表神奇秀美的巨麓峰内在的魅力之所在了。
编辑:张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