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一日,我们有幸一睹天光山。
海拔814米的天光山在花桥镇以东,为衡南山之高之最。听山里人说,秦始皇赶山塞东海在此歇息已近天亮,天光因此得名。是否真有其事,已无从考究。不过,却给它增添了几分神圣。上得山来,千百座山岭甩在脚下。山道曲折蛇行,嘉树美竹生其上,林荫交加,苍翠蒙密,日光漏于木叶之下。黑沙潭静影碧澄,悬泉飞漱,小桥、流水、古庙、农舍俨然。步曲径,走阡陌,但见群山环拱,一峰突兀。我们伐柴取道,而壁而上行。登兹山也,山碧岭绿,秀峰爹嶂,绵亘数十里之外。
攀上观景树,视野陡然一阔。背倚松枝远眺,千山万岭一目而尽。东方的洣水奔来眼底,它神秘地流向远方,悠悠而去。与其说是一条河,不如说是一条抖动的银灰色的长带子,将一片广阔的土地拴起来。低眸处,重重山峦青一色,蓝一色,深一色,浅一色,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。一座座小山状若一匹匹骏马,扬起滚滚烟尘。欣赏美术大师徐悲鸿的奔马图,似乎从这里得到了艺术的领悟和升华。
缕缕白云漫不经心地朝北面滑行,有的如骆驼度漠,有的如仙赫鹤晾翅,有的如游龙戏水,有的如黄牛钦溪。须臾间变化无常,想留留不住,想拽拽不回,亦真亦幻。不一会儿,彩云舞动着美丽的衣裳,在一派热烈的气氛中,打点行装潜形隐踪了。阳光辉映下的一幢幢楼房,一层层茶盘似的梯田,点缀在山岭沟壑之间,给周围的山色平添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南面的山岭令人目不暇接,山势波涛,翻动长长的浪卷。这里虽没有天下南岳的瑰伟磅礴,也没有张家界的挺拔壮美,就是与县西南灵异幽深的岐山相比也大相径庭。天光山就是天光山。你看,一抹晴晖,半山岚雾,或环带隐抱山脉,或叠而高悬岭际,于静穆之中蕴含一种平和的恬适之美。
向西,古城衡阳遥遥在望,近处农田披一身绿装,川口钨矿厂房鳞次栉比,衡花公路蜿蜒不绝。汽车来来往往,跳动着力的律吕,奏响时代的乐章。龙溪水库有如一面弯月形的长镜时露时藏,银光闪烁,熠熠动人。40多年来,这座经过上万人日夜奋战修成的水库泽沛千家万户,人们水旱无忧,发挥了巨大的威力。人们当年浩浩荡荡地来到龙王庙求雨的艰难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
天光山地处偏僻,人迹罕至。它给人的印象是:清凉、幽静、深沉、博大。说它清凉,清凉得沁人心脾;说它幽静,幽静得连一根柴草掉下去也会砰然有声;说它深沉,深沉得令人肃然起敬;说它博大,博大得包含日月星辰。热情的山里人眉飞色舞地向我们做了描述。春天,云缠雾绕,满山的杜鹃花一片火红,蝶舞蜒飞,百鸟啁啾,若人陶醉。夏末秋初,凉风悠悠,泉水叮咚,使人乐不思蜀。这里野果累累,举目皆是:葡萄、藤梨、狗腰、茉莉、山枣、秧李,幽香扑鼻。用山里人的话说,清风、山果不用一钱买,这在城里是无法享受到的。每当雨后放晴,次日晨登上峰顶观日出,更可尽情领略万千气象。隆冬时节,碧草衰微,青松翠竹依旧。大雪纷飞,冰柱垂挂,呈现的是一个粉妆玉琢的世界。
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”话说间,忽听得人语朗朗,伐竹咚咚,碧山人来,幽鸟互答,把我从梦幻中惊醒过来。
是的,天光山就是天光山。静观伊山,就像读着一本内容丰富而又深刻的书。它历经了千百年来的风雨沧桑,记录了人们涤瑕荡秽的艰难步履,是历史的忠实见证。历史、理想和现实凝聚在这本书里,欢乐和激情交织在这本书里。我,作为山之子,在天光山的羽翼下降生,吮着山风,喝着山乳,磨蹭于坎坷的山路,从山沟里走了出来,无不留下寸草三春的养育印记。抚今思昔,怎能不激起我对这无数时光堆积之地的啸咏和眷恋。正值衡南分治步入天命之年额手称庆之际,徜徉在这一幅五彩斑斓的天然画卷之中,情自心涌,意从境生,幸哉,快哉。
作者:luker
编辑:张扬